长篇小说《命运（39）》

第二天早上，听见婆婆在院里骂鸡，我把熟睡的儿子托进孟铁成被窝就赶快穿衣服。孟铁成抓住我胳膊制止道：  ! P& `/ C7 @0 ~. C9 L
“你干啥？有孩子了，不管，不起来！”  
9 X) [3 h" z- T我掰着他的指头说：“你不在家，晚点儿没事，你在家就不一定了。别为了多躺一会儿，让你回来再跟着生场气。明明一醒先给他冲奶，喝饱了穿衣服才不哭。”  
2 L1 e0 X8 ?; F! v孟铁成松了手点个头。“对她说我回来晚了没敢惊动她，省得吃饭时候找不是。”  % S2 z( ?* Z1 z$ J! F
我看他一眼算作答应。一开门，先打点起笑脸对厨房门口的婆婆说：“妈！铁成夜里回来了，他说太晚，没敢惊动你……”  
. o0 L# j7 c$ [/ d“放他娘那个狗臭屁！电影刚开始他就回来了，当我不知道？少在那儿一个挤眉一个弄眼的来耍我，不要脸！” 婆婆劈头盖脸就骂了起来。  
8 ~0 d3 j2 l" |, w, S8 _我什么也不敢再说，由婆婆又续了一大串，赶快洗了脸把烙馍的面和上。  ' b6 V. D  Y2 W  @( S
小芹洗完脸，站在压井旁，一反常态的温温柔柔高声跟我说：“嫂子，我擀饼子你看锅吧，把蒜苗炒炒。”  / Z- f2 c: @) J+ @+ W7 s
“可以！干啥都行。”她如此的客气，而且不计昨天的事先喊我，我再一次有点受宠若惊了——头一次是让我给她说情上学校时候——赶忙手不拾闲的又去剥蒜苗。  
  p9 V2 Y) m* z* r; I" f东屋里，传出孟铁成和儿子的说话声：  , d, W+ l8 v9 F4 k8 G' x( q
“……明明！你对爸爸说甜不甜？你叫爸爸——听见没有？别光‘唔唔、嗯嗯’的，叫！”  
1 E, X% E; z( G* E7 H# y# r: O我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在这个家里，除了我，儿子有人亲了。  
3 m# j1 \# O2 K- l7 Y" W7 S. J( v孟铁成的声音又大了些：“乖乖——你对爸爸说气妈妈没有？没有是不是，真气了可是挨打！知道吧……爸爸做梦梦见你好几回，还给你把尿尿，还给你喂甜甜（奶粉），你想爸爸了没有？大声说！别乱抓！想了……没有……哟，又给爸爸笑一个……”  
: b2 i! \6 ?5 A+ }, J- `我不禁哑然失笑。没孩子的时候，总嫌他贫嘴，现在听他跟孩子逗，觉得比自己强多了。我知道儿子是喜欢让人跟他说话的，但在这个家我说不出来。  
8 b; `6 [* z8 o! X% \- i突然，“呱噔”一声下我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小芹不知为啥绷着脸子在生气，而且已到了义愤难平的程度，摸住刀摔刀，摸住擀杖摔擀杖。我忘了是不是刚才找筐子时动乱了她手下的什么家什？听水锅已响，放下蒜苗就去拿两个屋里的暖瓶——我怕惹火上身、躲一时是一时的意思。  
$ G/ Q# h& K; _+ p9 C! C; N东屋里，孟铁成还在大声和孩子说着话：“明明，明明——爸爸不是问你吗，为啥不回答？哎哟哟……你他妈的把你不尿，尿老子一肚皮……”  
& G9 W3 a% I; J  {  c我从上房拿了暖瓶走进东屋，意外地看见小芹已经两手按着床边在那里站着——“来明明，你妈做饭大姑给你穿，别一会儿拉到被窝里。”  # f) B4 w0 K/ K; [. O  Y% I! ]
孟铁成：“你去吧！不用管。我会给他穿。”  % l: G' l, o7 X. X# Z
小芹拿过孩子的衣服，仍然说：“快点，起来吃饭饭？”  8 a& Z' D0 @  l: x! V
孟铁成用胳膊圈住孩子不放，还把被头拉了拉压住了。  
- R, }+ a/ m8 O  C! L2 b( H8 m# q我一边把剩开水倒进杯子和脸盆，一边给兄妹俩解围说：“小芹，明明衣服该换了，一会儿让你哥给他穿吧？”  
+ i; q* a9 a% i' v小芹立即转过身眼含怒气脸带笑的朝我质问道：“咋啦？你儿子不是我侄子，光兴你亲？”扭过脸就把父子俩的被子给掀了。  ) k3 @9 j9 e; |6 o- j: h
看见赤身裸体的孟铁成那惊慌失措狼狈万分的样子，我难堪得赶紧就跑了出去……  ' {$ w# `; r* l$ U& h. E+ ?% P
早饭后，孟铁成看太阳升高，拿把椅子放在压井旁，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才把他递给我说：“明明！你和妈妈好好呆着，看爸爸洗衣服、洗床单、洗洗你尿片儿，只许笑，不许哭，听好没有？”  
) y. T) e% r7 s我心里高兴，却故意骂他道：“贫嘴呱啦舌的，一辈子也改不了你！”  * u0 d/ c* [/ G3 T
孟铁成装作要打我扬起了巴掌，没注意婆婆从上房出来气势汹汹的从我们身边出去了。正在平房上忙着摊晒臭豆子的小荣和她母亲，居高临下看在眼里，偷偷地在上面笑了起来。孟铁成毫不难为情仰起脸问：  
; l+ y/ h$ U, _. g1 N3 N8 ~“笑啥小荣，你没见过嘛？”  
2 d3 _4 O) _+ W, l小荣顿时哈哈大笑。  ' p4 [! Q9 Y4 A$ L
小荣妈带着感叹的说：“我说铁成，这一当爹咋学的这么会说、这么会亲孩子，嗯？”  
+ `- W8 x: Y8 }孟铁成看着我的脸玩笑地回答：“来之不易嘛！老婆是金豆子，儿子就是心尖子、命根子，哪能不亲、哪能不说哩，是吧？！”  / L1 S+ P( F& X2 C9 T
这回没有听见她们笑，原来是婆婆又拐回来了。我的心不由又缩成了一团。担心孟铁成的话有可能激怒婆婆——虽是戏言，但我已习惯、不能用常人的心理来揣度婆婆和她的大女儿了。  
0 T7 F- a6 k; \: J2 U3 {. t“别操闲心——看我、看孩子！”孟铁成搓着衣服低声命令我。  
+ W5 n1 A% l5 c4 P我回过神来，小荣娘俩已不见了。正想说话，公公从上房出来了。由于孟铁成在吃饭时和我争着照看儿子，就把两个人的饭都端到了东屋里，这分别三个月的父子俩，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机会打招呼，不由就下意识的又去瞅他们。  1 g, q5 X# F5 g3 J9 Q- |# t
“爹。你弄啥去？”孟铁成看着他父亲叫。  
  f) Y4 b7 ?  Y) o& k& u/ N% u“没事。”公公像一个被检阅的士兵，步子机械、表情木木的应了声过去了。  
1 S1 T# B) M7 X" A0 w+ d孟铁成看我想笑，一脸的恨其不争用下巴指指公公的去向说：“你还想搬出去，离离这个地方，你上哪儿一天几遍去欣赏这位当代的阿Q吧！这是国宝级的——知道不？我要再听说重拍这个电影了，非把他推荐去当演员不可！假发一戴，长衫一穿，保险要多像有多像。”  
3 J. m/ C- j% g/ _我正想笑，婆婆又汹汹的从上房出来了，走到我们跟前时，还是双脚恨不得把地球跺个窟窿的样子，看着她的背影，我又不自觉的发起呆来。  
; ?0 `' k7 R. x7 w孟铁成蘸了桶里的净水，猛不防弹了我们娘俩一脸，冰得孩子摇着头打了个冷颤。我起来想去打他，打扮得光光鲜鲜，穿着新皮鞋的小芹推着车子也从上房出来了，走到我们跟前时，将脸朝东，旁若无人、又是很高傲的给了我们一个后脑勺。这让我很明显地感觉到：由于孟铁成的回来，至少婆婆跟小芹心里很不痛快。而我不想让谁不痛快，更害怕她们娘俩不痛快。便不再理会孟铁成的安排，抱起孩子回屋去了。  1 ?0 _( M4 F% Z  Z
孟铁成把该洗的都洗好晾上，回到房子看孩子在被窝里躺着乖乖地玩，就沉着脸拽过我低声说：“他又没哭，不用老瞅他。给我亲热一会儿？生活得有点诗情画意，不能太粗糙，亲我一下？”  $ j! o; d) ]. i. Q0 y
这要放在三个月前，别说这些话他说不出来，说出来我也会挖苦他几句，但经过这三个月的分别与熬炼，我觉得从心里和他比以前近了不少，于是就用脸在他耳朵上擦了一下。  
  y& F( Z9 n6 k2 V+ l* @, h“亲嘴嘛？！”孟铁成不满意，就不放我。  $ K8 u9 j* ]: p4 r$ w
“我真的不能，反胃。”  
: V- ]: C% ]; @3 f3 v 孟铁成看着我的眼睛问：“你给我说，我待你这么亲你都跟我亲热不起来，心里究竟都想的啥？”  
3 S8 T7 u& t- |# V' ~1 W“——你妈跟小芹看见咱们好就生气，一生气就拿我出气，哪还会有心情亲热个啥亲热？要说你们这一家人就是怪，我过门那天哭了她烦我，孩子可没招惹她们吧，为啥也烦？你说今天早上咋回事？”  5 X& G* g$ q; O. Q7 t! Y
孟铁成气急败坏地把脸扭一边去了。  % [) D. ?' L( M: u( J7 @
我想起一个问题来问他：“铁成，你也说实话，是不是我没来时候你们娘几个关系非常好，我一来你的感情有所转移，造成她们心理失衡才这样仇恨我？”  % h- G2 [0 P/ o  _& `# A1 R
孟铁成坚决的摇摇头。“既然‘说实话’，我就给你说实话——反正有儿子了，你知道也没啥——从我一上初中，就没好好理过她们，连叫我吃饭都不答应。高中毕业后在队里干活儿，我看见她三天两头给人家吵架，这个讽刺那个挖苦的，我真嫌丢人！恨得就想一头拱哪儿去一辈子不见她。最刺激我的是当兵走时……你来头一天她不是对你说过，打姥姥死，舅家她也不常去，没了奶奶，姑姑不来了嘛？（究竟因为啥，现在我没法给你说）常言说，‘好亲戚顶不上个赖邻居，姑家舅家谁来不来都小意思，就是本家爷儿们都连过来看看都没有，我真是觉着丢人！我走那天，除了二爷在街里塞给我二十块钱外，大哥跟三大爷都在一边站我不说话都不先理我……我当了三年兵，总共给家写过四封信，还是宣钢劝的。保山张罗着给我介绍过两个对象，都是一打听连小见面都不见就黄了——不是看不上我，是嫌她名声太臭！  
, i0 l- J' N% X/ c“不管谁是谁非，我一想起来咱一登了记、我就挨门挨户地给本家们去磕头作揖赔不是的事，肉都是跳的……话又说回来，生成骨头长成肉，她们就那样了，咱只有不理她们那么多，权当没她们！只要我亲你娘俩，她谁再气也干看，你说是不是？”  
7 P0 l& O$ z# o) x我摇头。“既然是一家人了，一个锅里搅稀稠，光‘权当’可能吗？”  
" {) S$ d# r' w8 a" `+ k  F3 \! H4 D“我让你权当你就权当，有啥不可能？还是那句话——只要我待你好，谁也不敢怎么样你！”孟铁成的语气不容置疑。  5 ^$ K" [" x* b$ @# }1 N
大概是他那自负的表情启发了我的思想，不由就又感叹道：“唉——想不到女人一嫁人就得靠丈夫的施舍，真是太可悲了！假如有一天你出人头地生外心……”  
, i* z1 U* E8 M) Z7 l( Q“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要胡说八道！”孟铁成马上有了怒意，仿佛我污辱了他似的。  
. Q: g6 m* L% n" a) U: }我并不惧，非要把话说到底——“就算我胡说八道，可我清楚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别管咱们是怎么过成一家人的，也别管你爹妈名声好不好，我要是指望不上你，可要像别人说的，拍屁股就跑不含糊了啊？”  
; x" d+ _. y* E孟铁成板起面孔咬着牙说：“想离婚，这辈子想瞎你的眼也办不到！”  
4 f: J) m) P4 C  ?% C- U. }床上的儿子吭了一声，我挣脱他就赶快抱了起来。  
* t' n, _: K; W6 x% V, @孟铁成又撵到我身边来唠叨：“别看咱把儿子当心尖子、命根子，真离了婚你带到人家家试试？再好的后爹也不会真亲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假如有一天真过到那一步，我说的话要落空，你把我的眼珠子抠出来！道理明摆着——你只有老老实实给我过日子一条路可选择。我是真爱你、真爱你——我都快说十万遍了你听见了没有哇？！”  
. Y3 e: Q" [% R8 [2 H' P' A$ W看着他那认真着急的样子，我打开他的手就骂了一句：“德性！”  
: u9 Z9 g* k) y1 d. T* ~孟铁成又气又笑地抱屈说：“从我追你到现在，没听过你一句宽心话，如今儿子都有了，还是这个样！我高攀了你，就得在你面前拉一辈子小架儿？”  $ c: B$ _1 K; a, G" B  k9 M) k
我故意傲慢地回答说：“拉是你愿意！谁也没要求你。你要让我天天过得痛痛快快的，我给你拉！你会吗？有那本事吗？”  
7 b4 Z8 I+ z) n“好——你可别说说再忘了啊？到时候，我不让你给我拉小架儿，要你给我撒娇。因为我生来就是大丈夫脾气，从你答应我那天，就准备给你当一个大哥哥的。”  3 o& H9 j, [7 ]
“滚你的吧！越说越上脸。两口子肩膀一般高，我现在都当妈了，哪来‘撒娇’那一说？你为啥不先给我撒？”反正这会儿家里也没人，我吵架般地瞪着眼和他对戗。  
* X4 V8 V! F+ \9 U孟铁成听我这么说，翻翻眼有点丧气的下结论道：“那说明你还是不爱我！”  ! O& N; \- [1 P, ?+ P
“不爱你会跟你过日子？嫌不爱咱还离婚去！”我不想分析他说的话，只是本能的不想让他说住我。  ' G1 W  v7 O8 j  ^7 K$ M' d
“不说了不说了！你是三句话不离离婚，我一听就上火。会不会我心里有数！”孟铁成见我在椅子上坐下，也靠在桌子边站下了。他话锋一转，一副耐心的又劝开了：“玉玲！谁家灶火不冒烟？等明明再长大点儿，会说话了，你看她们亲不亲？保险抢着抱。现在委屈点就委屈点吧，啊？”说着从里面口袋掏出一叠钱来，“我三个月挣了二百一十块钱，都在这儿。还有去时候捎的二百花剩下的。明明今儿个一百天，下午咱进城去给他照个相，顺便给你们娘俩一人买套衣服……”  6 b3 @+ [0 ]- {3 F/ y
“我不要！明明有他姥姥送的单的棉的三五年也穿不完。让你买表你没买？”  ! u, x, G: `% w- ~/ i  v% A
孟铁成掀起毛衣，从裤子上的小口袋里掏出表让我看，“买了。一百一。我怕人家说出去三天就人模狗样的臭摆，回来没敢戴。人家一个月十八块钱的伙食就足够，我二十块钱还吃不饱，三个月干了七十块，别的一分没乱花，你点点？”  6 T( u6 t) _/ a6 Q6 H/ z
我还是没接钱。“你会挣钱了，不给你妈几个意思意思？”  8 F) ^, S5 [0 R( t9 E- r/ @
孟铁成的眼睛刹那间又瞪圆了。他把钱放在桌子上，两手抱臂，脸上呈现出不知是傲慢还是报复的表情说：“我凭啥给她？奶奶活着时候她从来没有管过我。升到初中奶奶死了，有一回我给她要学费，她放着钱，晚上偷买烧饼吃都不给我。最后还是二叔让我给他帮车给供销社送了两趟羊毛才凑够了。打那时起，一直到上高中到当兵走，连穿衣服都是我自己挣的。咱结婚的钱是我拿大姨的，有明明待客是你的钱，前年买化肥借你的二百块钱，去年卖了苞米我问她，她说‘我还不起你还欠不起你，等急了把我卖了’……从小长这么大，我除了吃她两兜子奶，啥好处都没有，不给！”  6 s/ x: K0 B$ W& x
我禁不住又想笑了。看来一有孩子孟铁成变多了，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也不顾忌了。若是放在没登记前让我知道这些，我是肯定不会到这个家里来的。但已经过到今天了，我还是按自己所想的又劝了一句：“多少给她点吧，省得以后落话把儿？”  & D( G$ N( J  n* F
“不给！给她钱也是小芹花。等天忙了我给家里买吨媒就行了。是我挣钱也不是你挣钱，一分不给她也找不着你的事，不用怕！”孟铁成没留一点商量的余地。  
! u, W4 _% _2 G- H8 l0 C) [! m, }看他太坚决，我只有算了，重新把钱又给他塞回口袋里说：“天热了，你自己买两件高档些的衬衣，再买一双皮凉鞋吧。今年二月二，我妈又让我哥给你花八十块钱买了件新夹克衫，挺好看的，再走了穿上。我给你买这套西装不寒酸，回城买衬衣时再买两条领带配上，有工作了，尽量打扮入时点。才上班，我不指望花你的钱，只要月月给明明买上几袋奶粉就行了。吃药打针的，我手里还有明明的压岁钱，你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 A! _  ^/ r7 A' F% E5 r9 X
孟铁成捂了捂口袋，有点感动地夸我说：“我比较的多了，女人照你这么懂事的，不多！”  ; E* ~! r# r& G8 y
我没理这个茬儿，而是给他商量起我早就想好的一件事来：“铁成！既然分家又没点儿了，你一出去，我们娘俩在家也没人理，天不忙，我干脆去住娘家吧？”  
6 P( K2 K/ q! I2 B& T孟铁成想了想才回答：“去也可以，不过，不能想住多久住多久。以后我月月月底回来，走时候你得送我，回来你得接我——同意你就去，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别一走几个月把我忘了就麻烦了！”  : |5 I& j( ~" P' a8 `  ]
我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的条件。  ) f+ @. }5 h5 Y3 e, H9 V
孟铁成拉过椅子坐在我对面，郑重地在我膝盖上拍了两下又说道：“玉玲！你等着——要不了多久，我要不让你过得吃得最好，穿得最好，住得最舒服，我就不算男人！”  ) F1 H4 b7 d* G8 _+ L2 r( X
我又不耐烦。“你指啥吹？上班仨月才挣了二百块钱，哪年哪月会办到？嘴不主贵！”  
) v$ m4 |5 _  n% I$ A) o孟铁成这回没笑也没恼，而是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我心里有数！不出去不知道，我现在才看清国家的大趋势，不久的将来，会全国性的对内对外实行经济市场大开放。只要时机成熟——也就是等我瞅准机会再说！”  . U7 O; P% c3 |; E6 \- O* f
我似懂非懂的望着他，没有作出任何表示。因为，作为一个最最普通的老百姓，一个生活在只要衣食无忧，习惯上便无所用心的群体里的农村妇女，尽管我比较留意时事，但仅凭收音机里那些抽象的新闻报导（况且大多是这矿山那企业的“毛遂自荐”和“选拔伯乐”的消息），脑子里根本留不下什么具体的印象，加上孟家这个环境的特殊性，即使偶尔想听听收音机，也得等到上房没人时或者他们睡着后放很小很小的声音，慢慢哪还有心情去打开它？视野当然也就越来越窄了。所以，对于还没有摆到眼前的事情，我没有能力预料、它到底会对自己未来的生活产生多大影响。只是看孟铁成怪有心劲，就敷衍的勉强哼了一声。  
2 s( ~4 |+ `  ]- G$ A0 D孟铁成急了，“你呀，不开窍！听我说——改革开放，就是专门让老百姓快快富起来的，专门给我这号（他用右手拇指点着自己的平鼻子）创造的环境和条件。不久的将来你就知道了！嗐——你只管往好处想，好好跟着我过行啦老婆——！”他的表情，就像我们登记结婚那天，再次被一种掩盖不住的喜悦给弄成踌躇满志了。  
- Q. ^* a5 u4 p! K/ p# u我听着他的话，看着他此时已经纯粹是自负而得意的神态想：他“这号”到底有啥本事敢吹这种牛呢？这几年中央连阶级斗争都不提了，啥时候又把老百姓分成“号”了呢？可为了不让他再云里雾里侃起来没头儿——他以前对时事政治既不关心也没兴趣，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会说得透——就把孩子往他怀里一塞说，“给！我去个厕所。”不料站起的猛了些，差点栽倒。  
9 L! n+ _. I2 c0 \$ j+ \孟铁成赶快抓住我着急的问：“你这是咋回事？”  " w$ S; W3 s: u3 U7 }- ?, T6 c
我忍住心慌告诉他：“你走了几天就这样，贫血……原来在那边已经看得差不多好了，一回来就加重。”   
7 J& z' V# A6 @; p8 u  v4 \+ |" W, w孟铁成面有忧虑的看着我，许久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