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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 2007-6-16 13:47

雨雪霏霏一 郁宁之死

[b]一 郁宁之死[/b]  
1f'z_ y}l*{? 1967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天气热得出奇。骄横了一天的太阳,终于满足地落下山去;但仍用它的余光,在西方的天空抹上了几个粉红的色块,预告明天它将以同样的姿态出现。  
yPV*_,x|4sQ 马路两旁,法桐的叶子纹丝儿不动,只有一些能飞的小虫,在路灯的乳白色的灯罩下盲目地乱飞乱碰。树下坐满了乘凉的人,他们拼命地挥动着手里的蒲扇,驱赶着身上的热气。男人们,有不讲究的,干脆脱掉上衣,露出雪白的脊梁和膀子,只穿一件短裤;妇女们则不论天多么热,也只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男人们看见自己的一小块肌肤。  ^WI&[9C
笑声也还是有的,尽管天气使人的肌体和心情都不舒服。有些关心时事的人在议论着什么,声音时高时低。  /oqa7K!GSZ
“这回马尾山上的那伙人可完了,听说最近给牛派包围了,那马 派只好乖乖地投降。咱县的郝为国带500多民兵参加了这场战役,马派的头头给抓起来了,给他戴手铐的时候,他还喊‘毛主席万岁’呢!”是一个退休老头儿的声音。这人目光炯炯,长着一副没有胡子的长嘴巴,是那种喜欢打听和传播新闻的人。旁边的人停住了蒲扇,张着口听他的新闻。  8H$UA5rw"C
“什么牛派马派,还不是瞎胡闹,本来都是革命的,却又分成两派,龙 争虎斗的,折腾来,折腾去,弄得老百姓不得安生。听说南山县的地都荒了,草长到半人高,不知他们吃什么。”说话的是一位快嘴快舌的中年妇女。  R!z-~y/T @
“可不能那么说,”一位五官端正、皮肤黧黑的工人模样的年青人发表了不同的意见,“毛主席不是说过嘛,要打烂坛坛罐罐。革命造成破坏,赢得的是和平建设,不能光算细账。再说,那马派虽说造过反,可马上变修了,牛派当然要革他们的命。”  
-B5qd#S#Jq&w!A?mw7r x 不知是谁冒出这么一句来:“管他牛派马派, 咱当咱的逍遥派,哪派与咱都没有关系。”人们就此转了话题,谈起一些天气凉热一类的话来。  
'R'~heP.[ 天气因为夜渐深而有些凉意,马路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法桐的叶子上,时时滴下露水来。孩子们渐渐地在凉席上睡着了,人们有的唤醒孩子,提着板凳离开马路回家去了 。  .Kh`5ok'WRLT.{)_[qM*R
大约十点半的时候,从原县委大院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就着并不明亮的路灯光 ,人们尚能看清他们二人的轮廓。那男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十八九岁的青年,粗线条,方脸 ,浓眉,稍胖;那女的年纪与他不相上下,发型是那几年颇为流行的“五号”头,从额头分向两腮的头发,掩盖了她的胖脸型。他俩并排缓步向东走去,边走边谈话。?   4hl*f HUS;Sn(`
“云汉,说实在的,我最佩服你那演讲的口才了。我见过那么多讲话的,包括我舅舅,没有一个能超过你的。”那女的由衷地说,声音尖而细,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A e$o B-~W
“我也只是个嘴。”青年男子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得意,“我不就是去年在辩论大会上发了一次言,把那一派辩败了,才当上个头头吗?”?青年女子停了一下脚步,向方云汉转过头,以稍仰的角度看着他说:“你一讲几个小时,口齿那么清楚,逻辑性又那么强,讲得全场都鸦雀无声,连对立面的头头们也不得不服气。”她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当时的情景中,“毛主席叫我们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自己。我常想,你真是一只搏击长空的雄鹰呀!”?这句话说得并不使人肉麻,而是那么自然。  
^ W l3a:toG 的确,在这位女子眼中的方云汉,是一位已被英雄化了的青年。至于他那粗糙的皮肤,那并不漂亮的脸型,那初显轮廓的络腮胡子,则完全被他的气质掩盖了。他的那种吞天吐地的气势,洪钟般的嗓音,坚定的意志,谈笑自若的神态,常常使她联想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还有“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方云汉,对于一向仰慕英雄的女子来说,无疑是一个偶像。  
@ [%wt ro 方云汉沉默良久,若有所思,并没有对女子的赞誉之辞作出明显的反应。他抬头往远处望了望,在朦胧的月光下,他的视线透过薄雾,看到了县城东边的那座无名山的轮廓。?良久,方云汉说:“回去吧,剑锋。天不早了,明天还有事。”  
7?/]"O4a!~%sac%v 魏剑锋依依地离去,剩下方云汉一个人继续往东走。?
} Oq9Hj*w1YTD 忽然,马路上骚动起来,只听有人在说:“这是怎么回事哟, 有病吗?”他回头一看,有一位男子背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近了,可以听到他喘粗气的声音。方云汉惊呆了。  
7n]6x$u2n{ “帮忙呀!你们帮我把她背到医院去!”那人气喘嘘嘘地说,放下背上的人,自己也如土委地——他实在累极了。? “来!”方云汉答应着,这时他发现,被背来的人是个女的。  
%C)q@fC4^h P-{$] 可是那位女子,好像一块面团子一样卧在地上,方云汉只好用手把她托起来,飞快地往医院方向跑去。  
7WJ:ywC-B a t)a/| ?情急之下,方云汉并没有认出这位女子是谁,当把她送到县医院门诊室,放在病床上后,他才认出那是本班的郁宁同学,她是本班历史教师郁文孝的女儿。此时,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白,脖子上有一左一右的两个紫红色的指印。  
*oH r"e2{Q(v 方云汉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且已预料到诊断的结果,他的两眼渐渐地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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