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 2007-6-16 13:47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庞閅是当年的帅哥，左屶是当年的靓妹。二人男才女貌，二人当年夫妻啪档，着实让我们青屁屁娃娃羡慕煞了。
0x)\h4m)]NTk
其实是一对民办教师，屶姐在乡上戴帽子初中任教英语，带着一个谁人都敢拳打脚踢的七八岁的小男孩；閅哥在该乡二村教语文，见人就笑，很会说道。每天下午六点左右（五点放学，走到街上要一个多小时），都会赶到乡小。一声悠久“屶儿”，让我们注耳好久。随后便是芹菜炒肉丝，悠久的药膳香散射开来，开始了他们幸福的周末生活。
A;} d%K.e
其实我们那个时候还是单身汉，但也十八九岁了，对爱人一词也是产生了许多设想，对家庭一事自然也幻想不少，其实这那样的美好日子我们也心驰神往，虽然那时通行找吃供应粮的。V(DB-~ ]y%D)gE
其实那时乡小也只有一间寝室，煮饭炒菜都要到围墙根下露天坝子里：一个洋铁漆桶做的蜂窝煤灶，一张课桌做的案桌，一口铁锅炒菜，一口铝锅煮饭。家家户户如此，廉洁很透明，腐败亦很明透。
2f-K e @[u ~
閅哥、屶姐就是吃得好，穿得好，让我们很是羡慕，让校长也很是嫉妒。当然被人惦记的还有其他，于是閅哥不放心，于是每天下午放学都往乡上跑，当然，长此以往也就烦了，也就累了。大家也都知道。 N%x"I.d n I$u'g
于是不久閅哥就进了乡信用社，尽管是教语文的。?/j}t,Y
据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閅哥的父亲。他父亲是养殖大户，在公元1980年代就是万元户。万元户是扶植对象，当然也就是优待对象。我们当然记得才改革开放，为了使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多少人贷款买汽车，办商店，以至于开工厂……
M2V?O"S-Zug
但是不久，閅哥、屶姐两口双双调走了，进了市上的农业银行。那时进城就像上天，多少乡头有户口的女人找城里的老公，找比自己大一倍的男人，就是为了进城。至于男人嘛，就只有送钱了，几千上万的经常听到。至于改行嘛，连这个名目也没有听说过。然而别人却轻而易举就进城了，而且是市里；然而别人却轻而易举地改了行，而且是进入最肥实的行业——金融系统！乖乖，在那时，着实让人羡慕煞了，佩服煞了……
)Tj"^%KV u e;V
这一切，听说，都是因为屶姐有一个在市农行当副行长的哥哥！
T1|~
j!g M7H4k
L5^ c4]9@
这一去就是20年。
(_(B0j\'q^IY0qR;]
f(xLN$_:E9k0].@EF
其间隐隐约约听说閅哥、屶姐在市行还任了职……SV `;M tKWV
;rnow%{
其间我——当年青屁屁经过自考、离职进修，抗战八年，进了县城；又抗日十年，进了市里，其间的曲曲弯弯，当是另一部厚实小说的题材……
-d ?dz[.? d
ig k%h;}5j
这一天，突然接到电话，叫我去喝茶。当然，现今喝茶早已变味道了，变成联络感情，甚至是开起开后门了……我知道或许有事情了。+L)s'?&J PD2l0s#~
打车到达，老远看见，倒还认识，但早已变成一位臃肿的老太婆了，虽然还有一丝当年的风度与姿色，还是像当年那样刀嘴快口，但是已经看不到当年的风摆杨柳了，尤其是瘦瘦的脸庞，括号似的嘴纹，笑起来讽刺似地上翘，早已看不到了……Yn2yN | {C
“这是我同学，叫路兰……”她打断我的思维，“走，找个地方喝茶！”不容分说，就拉着我和妻子往路边茶园去。$@0H D,p X;G
顺着河边公路，一片两仗宽的草坪柳林背后，一字排开的住宿一楼，全是茶园，然而全是满座，使人大为惊叹。人声如潮水，打手机都听不见。
2N-["C ~&Z
h
“閅哥呢？他现在怎样？”
r1B9cO0Q G
“怎样？——你可能想像不到，等会儿你见了就知道了！”
c2jOP/vn~ ic"B3^
好容易找到位置，她就立马安排他同学路兰陪我妻子打麻将，一边掇两条凳子，说道：G5[ D
|g
“二十多年没见我的老同事了，我们摆几句龙门阵。”
7t6\%F w~
?F.K(l4~
“早听说你调过来了，早就想请你们喝茶了，可惜太忙了，现在好了，你閅哥退休了，你屶姐不久也要下冈了，这下好了，我们以后玩的时间就多了，就怕你看不起我们了……” w
J
H o px c6{
“这怎么会呢？”她说话的时候我着实插不上嘴，而且一开口就与我的想像反差太大，“怎么会呢？閅哥退休了，你……”
$L%Op!lW,s5m
“唉，你不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银行业很不景气，好多员工都提前退休了啊！”
M-@;Zl#DC6U]*w
“哦……不是说你还任了职吗？” oJ:hc\*rk;H#`
“早就退下来了……你知道我哥哥退下来后……我两兄妹昨天在一起喝茶，说起这事还哭呢！”她似乎要抹眼睛。@m:s)V t/ME4B
“还是你们现在好，一个月上万吧？”顿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9q9eEWJmEoI
“哪里！——只有去抢！”
)Q)|Lc Ne;ny A,d
“那多少？”
_+C5aA DQ
“三四千吧。”
yU K3be5d d @;v
“哦呀，好高！比我们当年……”
9tcm R$eUv4h
“那……你们现在呢？”:eX
R Y"o#AR8A9P?
“莫说了！哭都找不到地方……一个月才五百多！”*y"g)hW
F\
“不可能阿！” zP\7O{8j7[ yh
a
“就那么多，有点奖金，也就七八百的，一千也不着！”+Nb2^E9? kv~0|1M
“哦！”/q/{0X/\l t3_k#b
沉默了好一阵子。耳朵里终于又轰响起潮水般的声音。5OX1^P
i3rK
“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情，多年的老同事了，所以想请你帮忙……”她顿一顿，“路兰是我的同学，她有一个女儿，只有一个女儿，英语过了八级，想请你帮忙，到你们学校工作。你们学校是贵族学校，工资高……”
^'owL:W}
说着，把自荐材料递过来。事情终于来了，然而我早已料到。` u8FI$U@-B
“我知道现在的事情——你尽管办，她妈妈是懂事的。”&F6jz JKn
“我们学校要考，笔试，讲课，主要是靠本事。”
]u n b Rn:t;h`
“哪那么正经，现在的社会哪里不讲关系，不讲这个？”她食指拇指用力地摩擦着，似乎听得到声音。也许是职业反映吧。
{ p4M3jgV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w Ig1f%lO'p
“然而现在这个社会……咋，这死鬼怎么还不来？说好十分钟到的，都二十多分钟了。”
&|:M S*E ~;p9i e U6z s
“远吧？”F4? p*GKM
“哪里！——就在前边福旺楼上，几分钟就到的。”
j*gT/jU3|,h_(B&W
“福旺楼，可是本市最繁华地段……”
*Sf3tm? @\"U
“繁华啥，咱就剩下这点骄傲了……退休了，一天睡到十点钟才起来，买点菜，煮点中午饭，吃了饭又睡，到现在，你看四五点了……喏，来了……”,mNw
Me(xv S3?
(E%iIR8ES
……来了一个大胖子，穿着蓝色牛崽，凸肚翘臀，一米八的个子，就像一棵冬瓜，又像一只孕妇，走起路过来，就像鸭母，又像企鹅，人还未到，枪声先到——一排机关枪放过——一阵子闷屁扫射过来……面皮枯黄，像风干的橘子，又像蹙缩的核桃……
r6J0sG4iUG!u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不敢想像我的龙钟老态……他五十多岁，我四十多岁……(G6J5j!q1na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敢认你閅哥是不是哦！”``|/G vY2m._
“哪里哪里！閅哥你好，没想到你发福得这么厉害啊！”
Uk^"A3FV
“是啊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当年那么健壮有力的帅小伙，变成了今天这么臃肿的糟老头，是吧？”
*W WhC`/I
C
I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想到当年的丑小子，今天也变成了极品男人啊！没想到当年没一点关系的臭小子，也进了市里贵族学校啊！没想到当年被人看不起的教书匠，现在也成了香饽饽啊！……”
/] q~6rK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没想到当年的俏行业现在也变成臭狗屎！你看南桥下的船拐子，才解放那阵多风光，现在却穷得响丁当；你看那文革期间握方向盘的，多吃香，现在却撵着趟子满街追人；……你看那八九十年代多风光的银行业——我那时还带着几十个人到独联体考察呢，现在却吃紧吃紧再吃紧；你看那邮电业，原来多俏丽，现在却年老色衰，门前冷落；……”+e/} J`$`/z.N6]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然现在繁华的行业又能繁华多久呢！花无百日好，人无百年红，业无百年盛！就说你们教育吧，现在这种搞法，只顾收钱，办学不结合实际需要，不让学生实践，更不让学生创造……当然，我也是从教师出来的，我了解教育，对教育也有深厚感情……教育事关大局，事关千家万户，像我那孩子，学经济，背了十几年教科书，现在找不到工作，自己做生意，学经济的，还连连亏本……这危险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百姓明白读大学跟工作没有逻辑关系后，会怎样？”,fK(i`2s`"X+K1f kz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然，社会的巨变还有很多，也还有很多在巨变着！比如这调动，这找工作……”
_)V v
A(T"Z\\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么……”;F|1sO}6P bt-n
“哦……当然得到靠本事！”
k0~3L%q AU&{7I
“哈哈哈……”
qVa'~ b-B'F&]1w3h
“但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也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变！比如，我们这干银行的，倒是退休了，或者下冈了，工资低了，但是你看我那座房子，170平米，福旺楼上，上个世纪90年代，哪个不羡慕，现在而今眼目下，哪个不眼红？——我就是把它卖了，去租房子住，这一辈子也用不完，还要给儿子、孙子留一大笔遗产呢！我怕什么？阿呵呵……”Ip[0h!S1M
但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我忽然感到：我又错看人了！或许，还错看了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