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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 2007-6-16 13:47

爱一个人就要化作绕指柔

刘诗旧从雨帘中蹿进校门,早已是落汤鸡了。他跌跌撞撞撞进寝室,一头扎在床上,和着老天爷哗哗哗的眼泪,呜呜呜起来。*Zm@7R@4Q,MT
    正在寂寞地欣赏雨景的女校长杨解珍见了,急忙咚咚咚地穿过雨幕,蹦下几级石梯,冲向下排寝室。
s#N}3lvS&F     “刘老师,你怎么了?刘老师,你怎么了?……”边喊边冲进了那道门。
uc{wA5N     刘诗旧是当兵转业到这儿的,专职体育,人称“刘体育”。可杨校长不知怎的,素来对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好感。她从不叫他“刘体育”,都叫他刘老师,好像不这样叫,就叫不出口,就是叫出来也不舒服,不踏实似的。 H&v_mO;\0E]
    “刘老师,你怎么了?”O'm&g Ke fd!x
    他回过头,怔怔地望着杨校长。长长的头发贴在脑门上,几乎遮住眼睛;浓浓的森林般的胡子也站立不起了;衣服全湿了,粘在身上,透出他那山一般的身廓来。7X,h0II~Tw!LZ
    杨校长略一迟疑,便拿起毛巾替他擦起头来,擦起脸来。
7UT6Z-`e#}d7f     “刘老师,你怎么了嘛?咹?——怎么也不等天晴了才回来?怎么也不打个伞?看你这样,会淋病的,再好的身体,也会淋病的……”3P-D&H8\D5Q;CmY
    刘诗旧坐起来,任凭杨校长在他的头上脸上擦着,揉着,揉着,擦着。一股他所熟悉的成熟女性的气息热热地向他辐射过来,饥饿的眼睛便禁不住在她那随着身子颤动的前胸上扫射开来。
.Y @"f!M:r"|&NiC     “刘老师,你到底怎么了?”
JJcY)M+h#mF-L%m     “我……我……”他回过神来,双手将刚擦好的头发叉乱,“我……我当时要是稍稍忍一点,不那么刚,也许就……呜呜呜……”/^'[1xw8d
    “你,你到底怎么了嘛?是怎么回事?怎么尽说些无头无脑的话?……”
GUH3C9B$|$_7T bN5[     “呜呜呜……”他却只是哭了。o~OL(T!zy ^Q
    杨校长转念一想:算了,今天问他也问不出个啥了。于是说:“刘老师,快换换衣服吧,这么湿润,浸到身子骨里,要病的!一个人,身体最要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是不是?快换换!我走了,我去给你熬碗姜汤去,啊,老刘,听到没有……” v&~+mup"L;F md \
    +o!Am6Xd%r P@2h?
    年边,期末了。突然有一天(记得是星期六),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当然包括爱情)突然来了一位三十几岁的漂亮女人。校园一下子照亮了。更令人惊异的是,这女人要进刘诗旧的寝室。可令人不解的是,只吃了一顿午饭就说什么也不留下就走了,说是还要赶几十里路去搭车。3k|/o*h{7^9]
    她给刘诗旧留下了一个大包。E,NT.V!Hd'mH
    晚上,杨校长跑到他侵蚀,还没坐下就问:“老刘,她是谁?这么漂亮?”
Z z+SkSu-Q\;g      “我的爱人!”刘诗旧今天的情绪显然比往日好了几分。 E*H Fr T4jv
    “呵,老刘,你好大的福气,这么巴适的媳妇你上哪去找啊?够你美死啰!”
"XxS:T7N hr,\G     刘诗旧立时咬紧了牙,腮帮上长出一道棱来:
e%]g.P"x E     “可惜离——了——婚!”4kc&~G})t
    “啥?”$h$V/BY_J
    “我……我……”刘诗旧又不停地叉起头发来,刚才还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会儿便成了烂鸡窝了,“我……我当时要是不那么刚,稍稍忍一点,也许就……”
/eC)`P*u     “哎呀,你个老刘,怎么搞的嘛?这么好的女人,你却把别人苦了,你个老刘啊……你们这些男同胞啊……”杨校长激动了,在窄窄的空间里迂来曲回。y0^ J_%{ q[
    “呜呜呜……”刘诗旧抱着头,不停地颤动着。
e5}i)Vnk&lr/`1|l![     杨校长停下来,看着,愣了一会儿,不禁走过去,扶起刘诗旧:`;lA;iY"M
    “老刘,别哭,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还能不能想个办法?”
Ie8dj!^,B3z/{X`6u     “不能,不能。不能了啊……”刘诗旧抹一把眼泪,直摇头。
b"L0]@B6u N     杨校长掏出手巾,替他擦着眼泪:.O)~r8u1fv/Ps
    “那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NLs5ZKt     刘诗旧接过手巾,杨校长返身虚掩了门。
#`K(k%R N2EH4l*r.R)i     刘诗旧望着杨校长那桃红小袄,低低缓缓地说起来:NGWF c|+\ e(Ou
    “不能了,不能了……”
6Bjv4aY|     屋里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s2fb)V4^L6Vh/_"b     “……今年夏天,我着实忍受不住了,耐不住这山中的寂寞。我去找她。那天她男人恰好没在家里。几个月没看到她,心里本身就想极了,一走到,看到她那漂亮的脸蛋,姣好的身段,我怎么忍得住呢,以为还能像往常那样随随便便,便起身抱住她,亲她,吻她,而且,而且……颤抖的手在狂乱的摸她,捏她。她当时也着实酥软了一回。可当我的手就要解她胸前的纽扣时,她猛地推开我。男人平时在女人面前往往好像是座铁塔,然而在这种时候却常常是摊烂泥。我跪下了,求她,求她,抱住她的腿,直摇,直摇……她哭了,哭得很伤心,然而却说:K6}8W2u]
    ‘我再也不能了……再经不起那样的打击了……再怕遇到像你那样的人了……’”DSSv$ey Z k/jL
    “那,那,那你为啥要跟她离婚呢?为啥?”v;~(c-Q k8T,m R#r
    “别……别忙,老杨,听我慢慢说嘛!……”)J.s#F3l&i Zo8\C$n
    ……她叫朝碧月。我当兵以前就认识。当兵以后,经别人介绍,自由了一番,才结婚的。她是个性格内向的人,然而却很将就人,深怕得罪了谁似的,特别是自己的男人。我们结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可是没想到,我转业回家后竟然有了第二个孩子,当时也没介意,因为其间也曾回家探过几次亲。那晚,我要她,她很忸怩,半天不来;我拉她,她很羞涩似的;于是我抱起她,吻她,就要走向床边,可是她却挣脱了我。我感到异样:本来回家一看到第二个孩子就有些不高兴,又感觉她对我的热情当中好像少了些什么,再加上这,我有些火了。可是到底还是忍下了,又去拉,说:v l1{Fa rH(f/m
    “我走了两三年,人家很想你呢!”sP(qqS~
    “我知道,可是我……我……”她竟然泪流满面了。
m a~ M(^ I     “你,你怎么了?”我说着又要抱她。
-uR};zLd h     “别,别,让我……让我好好冷静冷静……”
;RKwO t|     “你,你,你冷静什么?嗯?”我火了,“你说,你说……”
8zG#HD R     “我……”
j4XL;zcp'wH     “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说着就要动手。
&M Dwmi     “别,别,我说,我说……”
v{^8w"{ Q5}     她哭起来,很伤心似的,可哭了好一阵也没说。我便火了,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牙血直流,可我当时并没有软手:(S2`b,h&K
    “说!说!说!”8t dO!{T5nV6b&\*b
    她忍不住了,说了:
+X&{4vl _)])h#uy)g     “……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太寂寞了,特别是夜晚。有一天,乡上团干部叫我去排节目,我连想都没有想就去了。去了很多人。似乎都是年轻女人,而且是个个都漂亮。那团干呢,二十来岁,梳个大分头,脸皮白得像个洋娃娃。当然,我们也就愿意贴近他了。他辅导认真极了。手没比对,他给你扶对;腰没扭好,他用那结实湿热的大手大脚使劲给你扶好;甚至腿没做对,他也给你扶好。一天,节目排完后,他叫我晚上去一趟,说是给我单独辅导。我当时想也没想会发生什么,只想到夜晚心里空得发痛,出去玩玩儿也好。于是早早地吃了夜饭,侍弄孩子睡觉之后,竟然还好好地收拾一番,趁着月亮初升,天嘛黑嘛黑,去了。他在礼堂大门外徘徊着,好像等了许久似的。一见我,就径直把我带到他的寝室。我头晕晕的,似乎什么也不知道就进了他的寝室。好像是坐了一会儿,就开始了。那天练的是舞剧《白毛女》。他说,要练两个高难动作,而且他开门见山地说:‘这两个高难动作是不好当众辅导的……’第一个是一只脚尖着地,另一只脚提到前一只脚的膝关节处,双手叉腰,旋转,旋转,旋转得快似飞轮。我真数不清他转了多少圈。总之是我佩服极了,羡慕极了。接着是我来。他帮我:捏着我的脚、扶着我的腿做好下肢动作;抓住我的手,把着我的腰造好上首姿势。他那么用力,甚至掌心的火都浸过来了,燃得我的心直颤抖。然后,他喊声‘转’,可我刚转了两下,就要偏倒了。他赶紧扶住我:‘别急,慢慢来!做这个动作的关键是掌握好平衡……’他那么耐心,我不好意思了。于是又做。我狠了心,使劲旋转起来了,旋转,旋转……突然,晕了,要倒。他跑上来,几乎抱住我。男人浓重的热气盖脸而来,我迷醉了,我酥软了,好像一头扎进云里雾里……可我马上挣脱了他,脸却烧乎极了。他倒没什么似地,白白的脸还是那么白得要命。于是开始第二个动作:一只脚触地,另一只脚向后翘起,头抬起来,胸挺起来,望着远方。他给我端来凳子,说先双手要扶着凳,否则做不出这个动作。然后一只脚尖触地,再一只脚向后伸起,脚尖打伸,蹦直。他把着我的腿,甚至把到大腿上来了。那手掌的温热浸入了那敏感的肌肤,简直叫人发抖。然后叫我把头抬起来,让我憧憬远方。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男人的热气直扑我的面。我看到了他那充满水汽的眼睛里的两个亮点,仿如两个火把熊熊地燃烧着。然后他抽去凳子,叫我一手朝后,一手朝前,仿如飞向远方,就在他给我扶臂的当儿,他的手碰到我温柔的奶子。那时是大热天,只穿着件薄薄的衣衫。那奶子忍不住颤动了好几回。一股火气攻上心来,我迷醉了。动作失败了,倒在了他的怀中。我好像醉了美酒,好像倒在银白色的梦里,似乎瞬间失去知觉……只觉得他把我抱起来,坐在什么地方,就咬着我的嘴唇,一只大手在我全身上下山岭低谷狂乱地游走,就迫不及待地解起我胸前的纽扣来……”
DUl,E1uAe~     “什么?”
:w kv#UUft A     “呜呜呜……”
a R/@ v*jo]5M     “这还得了!——离婚!离婚!”
6Z&z5J1K,n:`Z:L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才爬过来,抱住我的腿:
D@k\#[$NB]     “诗旧,别,别,我求你打我骂我都别……传出去,叫我怎么活人啊!”
V%B!oP^~l-u2c     “不行!离婚!离婚!我可不做那乌龟王八!”dJI)NZ;sZ&]X
    “诗旧,别,别……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p P$q
    “不!离婚!离婚!”
"cu*Qh L0j*b}     “诗旧,别,别……答应我,我一辈子做你的奴隶,任你使唤,任你……” ^EYC8c|-o
    “不不不,离婚!离婚!”
#_ l,C:rZ P'P?     …………
o6HWM~+E     四下死沉沉地。其他教师走的走了,没走的也早已进入了梦乡。窗外除了沉默的大山,就是浓重的墨黑,间或的几声狗叫猫哭和流水的隐隐约约的呜咽使人知道这还是阳世……
P,w(h*v"U&v7RP#E     一股浓重的寒气钻进门缝溜进窗口在屋子里蔓延开来。两人不禁打了个寒噤。杨校长起身轻掩了门,轻掩了窗。 QJ Z(j6I| _:q-t7Jr2l
    “唉,要是当时稍稍忍一点,不那么刚……”刘诗旧没有注意到这些,只顾自己叹息。
4m&B8Y,QY9t,T     “是啊,要是你当时稍稍原谅原谅……”杨校长近身到刘诗旧对面坐下,“其实啊,你们男人家就是不理解我们做女人的……譬如我吧,我现在是体会到着苦处了。我男人远在湖北工作,而我却在这四川的山旮旯儿,两地上千里,三年两载见不上一回面,叫人咱过哟!白天忙工作还好,夜晚呢……我也不过四十来岁,不能说年轻,也不能算老啊,别人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可我们却这样悲惨地活着,过着……这其中的酸辛你们男人怎能理解呢?”)KT;y/hz6d1a
    刘诗旧惊异了,抬头愣怔着杨校长。四十来岁的女人,却这般郁闷,是因为什么?人,除了工作,没有其他方面的生活,不算是“全面发展”吧;特别是对于女人,如果面前没有一个理解她的男人,也许就丧失了生存的信心。刘诗旧的眼睛迷惑了,模糊了她那满月似的脸蛋,模糊了她那滚圆壮实的身躯,眼前只剩下一片肥腴的桃红……k8{.DqaZc$Gk
    “诗旧!” \B0vOd
    刘诗旧猛地清醒了些,却只见杨校长已走到身后,双手缠绕过来,高耸的胸乳就压在了他的肩上。饱满火热的双唇就吻在了他的颊上,一股他所熟悉的成熟女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滚滚烫烫地。他迷醉了,嘴里喃喃地:“其实,我……我现在也……体会到了……”杨校长缠得更紧了,压得更重了,吻得更深了,仿佛要跟他合二为一,仿佛要把自己注入到他心里似的;身子好像燃烧起来,把个刘诗旧活活地点燃起来。刘诗旧反手将杨校长扛起来,甩到床上,饿虎似地扑上去,嘴里婴儿般不停地呢哝着:%S!i1Ypp~T
    “解珍……解珍……你太好……了……”%c'C s ?h$Jzr
    …………
;ftE W2y7AS,l     鸡叫三遍了。两人都醒了,却赤裸着身子拥抱着。诗旧担心说:“别人……”0hQ.uG(h
    “让他们去说吧!人,都应正常地生活。”
D nK8C+j+Vl     “你丈夫……”
CR`;LM!~&_K      “他会多多原谅的,因为他应该理解我!”
C u P{gVp3Iw     “解珍,解珍,你太好了,你太好了……”诗旧又心血潮涌,热火攻心,抱住解珍,干起傻事来。!h#Rh'`0HbX^
    唉,饥饿的人儿!U1j^(R-MS2RI
   
0KP [&u,@6ex     诗旧彻底原谅碧月,碧月也彻底原谅了诗旧。两家人如亲戚般,经常窜门。碧月时常送来一个大包,里边不是新鞋子,就是新衣服,甚至有打补丁的衣裤。而诗旧因为就近,赡养着碧的双亲,直到终老。两孩子也认他,大孩子居然取了刘姓,叫刘惜旧。可怪的倒是,诗旧至今快五十了,却没有讨二个;杨校长呢,也没有调出这山旮旯儿,跟男人上城去(当然那自然是比登天还难的),倒是他们都没了往日的憔悴与郁闷,却越活越年轻了。别人都说:“五六十的人了,看起来像三四十岁一样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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