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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 2007-6-16 13:47

位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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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都没那么了!”淑二嫂心理想着,呆呆地注释着屋角,坐在藤椅上。过了好一阵,她才耳热起来,禁不住叹气起来。她站起来,心里闷得慌,甚至隐隐地痛。她信步到穿衣镜前,虚了脚,扭了腰站着,手不由自主地拢起头发来。她看见了红酥酥的圆脸。看见了高耸的两乳涨开了衬衣,钻出一块洁白的肌肤来。看见了丰隆隆的臀部和挂在上边落不下来的翡翠百褶裙……她的手不动了,就这样呆看着自己,一会儿思想就不在了,人也飞走了。/^JaE6hc1@d
不知老头儿又上哪儿了。秃了顶,退了休,领了钱,吃了饭就提起旱烟不见了。几个老头田边地角、街头巷尾、茶楼食店一围,东家长,西家短,真不知道成天价地讲些什么,也不知那去找那么多念不完的陈芝嘛烂谷子。人家都说他前世修得好,花尖子高过了头顶,脑上有光,艳福不浅,五十好几的人还娶了个嫩婆娘。他却还摇头摆尾,白衫儿撒圆了,烟竿儿下只见过荷包儿甩,什么都忘记了,也忘记了他那几年。也不知当了那么多年的国家干部怎么还过得像个草莽子。她有时还为他脸红呢,见了人有些忸怩,虽然她也见过不少世面。当然也无怪他,虽然吃着国家粮,肚子里却没有几滴墨水。搞了这么多年,也幸亏文化大革命,大老粗占便宜,才好好地过活了下来,熬到了如今八十几元一月的日子。%Y v#u.F`J
两个王家带来的孩子也不见。上的上学,玩儿的玩儿,即使不上学,老头子不在家,妈妈做完家务又总是凝神静坐,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好说话的,甚至有时他们闹啊唱啊跳的,还遭骂几句,样子是那样的凶狠(先前这样的事实在是没有的,那时,她的可爱着他们呐!),他们又怎能在家好好地耍耍呢?当然好的去处仍是有的,那就是才哥哥那边。他们会好好地惹惹才哥哥的。前头一个叫着:“才哥哥!”后头一个趁机搔搔他的胳肢;才哥哥好不容易转过身,刚想去追,“前头”哪个又搔了起来。于是又只好好不容易转过身来,但先前的戏剧又将重演起来。总是才哥哥无可奈何,被他俩推倒,被他俩当马儿骑,一边骑一边不住地拍着屁股打着马儿“驾驾”呢。
Q Sd+m!\r7n t[ 这两个娃娃都有个好听的名字,一个叫莉莉,一个叫佳佳,是两姊妹。名字不像农村娃娃,打扮更像城市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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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g$`X)n1Fbhi/hg(v ……突然,她惊了一跳,身子也站正了。她看见了一个肌腱隆隆的胸部和两条黑黝黝圆滚滚的大腿从镜子中晃过。她想也不及想,就转身奔到门口:“益才……”9t7N(g]&\
原来是她的“儿子”。她叹了口气,伸手扯下背后的百褶裙,软软地坐在门槛上:“哦……嗯……没什么!”7i1vz1T)G*`p.f7j*a I2j
“嗯……”他半天转过身来,很吃力地望了一眼,忙慌慌地向左向右瞧瞧,低下了眼,手无放处,脚提举不动。
}s6|U{`[ U 他去了,仿佛解脱了什么似的,慌慌地,脚踏得水泥街沿高一声低一声急响。6J.p_b`ht+u
她无法收回自己的目光,那令人冲动的目光像要推出她的眼球似的。那目光被他宽宽的背拉着,拉着,拉到那拐弯的地方,思想便拐进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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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3T3` zo6n.y!V 山村火车站。她带着两个孩子跟着那瘦猴子似的矮子女人好容易下了火车。瘦猴女人还未站稳就干叫起来:“陈益才,快来,快过来!”一边向站台上挥着手。于是,一个人穿着蓝涤卡,五尺来高,非常粗壮,满脸黧黑的男人从人流里涌过来,像逆流而上,拼命地涌过来。可等他过来时,人早已稀了。-OH O#S.co `lx|
“陈益才,怎么样,不坏吧?——老娘我多有眼力……”
1OX1j1?IJ'L)XT “嗯嗯……”那难男人埋着脑袋点点头,却并不见笑,只是一脸紧绷的黧黑。
0|Rh-q^/F9o3W;s~ “快叫,快叫……二爸!”虽然一路劳顿,总算找到了个落脚;虽然一路埋怨,一路后悔,甚至一车悲怨,此时,也不免兴奋起来。
sD4Ie7L6S,B “……二……爸!”两个孩子眨眨眼,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E2j |4l:O _b D8f
“这……”那男人惊讶起来,紧绷绷的黧黑里终于有一点“白”了。
[#_(h.w DCLw “陈益才!”那瘦猴女人慌忙叫起来,“把东西提起,走吧。”
%Zz8Vq9i LC FX.}C OV 她没有要王家的东西,只拿走好像是自家的那些细软和三百块钱。
/GUGH/Ha Y 她兴奋起来,忘记了忧和愁,忘记了悔和恨,跟着那男人走了。而那瘦猴女人,好像很知趣地忽然不见了。
3]io}4d\ ?H)_W 那男人提着东西,埋着头,跑得很快,一会儿,就走出了小站,把他娘仨抛在脑后。她似乎太兴奋:“人,果然不错,结实,憨厚,唉,也算……”她丢下孩子,追上去。她一追,那男人似乎跑得更快,好像脑后长了眼睛似的。好容易接近了,她便迫不及待地喊起来:“你叫陈盈财?”a9tL:sj
那男人只顾走。一听见喊,便慌慌起来,跑得更快,脚步咚咚地响。
K1EgT2cWo “喂,陈盈财,我叫你呐!”0nz3\!^\.Ev-j
他站住了。停了一会儿。“我……不是……那是……嗨!”q&^~'_4?6m2P@+Z5aD'Z
他晃言晃语,夹着大口粗气,可是并没有转身,朝前倾倾,又跑起来。
*[$[rmgxl$c_ “……”她愕然了,住了脚,晃了晃,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跌在那弯弯曲曲的红沙道上…… mN Hy'j 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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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5[:dw}5["Fbk 夕阳刚刚落山,她就煮好了饭。等到黑老头子才回来,四口人这才吃起饭来。她和两个孩子的地早摊给了“儿子”。老头子要这么办的。据说,是她来之前,才把“儿子”分开过的。她很想帮帮她,虽然也不是想做,以前她自己也不是做笨的。可是如今很想。也不仅仅因为他包了自己娘仨的地给自己娘仨称了粮,而是……她回忆起午后的一幕,也回忆起那天的车站,更想起一张同样憨实的脸,和那在猪圈栏前扭曲地啃土抓土双脚刨地的惨样……她打了个冷颤,“啊呀呀”地叫起来,奔到门口,又跑回去,落在藤椅上。藤椅吱嘎嘎地呻吟。她抹抹冷汗,看看门口死色的夕阳,烂在椅子上,走向迷迷昏昏满是黑雾的峡谷……醒来,好久,她才懒懒地去做饭。 W.xz9QNlx
她给老头子说叫他等她。她安排那两两个孩子睡了,便到猪圈前的石板上洗了个澡。她来到自己屋里,见老头向着里墙,睡得昂昂昂直叫,连蚊子都没有打,帐子都没有放,便软了脚,叹了气,晕晕地跌在了床沿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推推老头子,老头子“嗯嗯”一阵,翻身过来,马上又滚到里边去了。她扑上去,将温温的嘴唇贴在那张干皱的脸上,于是胸部子就压住他的光骨头胳膊,腿也就夹住他的光骨头腰肋……他终于转过身来,迷迷糊糊地看见她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大半个流殷的脸,只显出一只水一样然而又火一样的眼睛,看见了她的乳罩和三角裤……终于以下翻转身,抱住了她……然而几分钟后,他又不自然地松了手,平躺转去,“昂昂昂”起来……4]J^'op6\S-]
她滚到床外边,独自流泪去了。屋子里的灯越发白了,照着她一脸的湿腻,一身的冷白,像死去了的水蛇似的扭在床边上……s)L ?(x!EpP![

M0f u+n4Ga ……瘦猴女人从薄暮里走来,从红沙的那一端模糊走来,老远就叫起来:%X*q$l/\&HR:i$h
“哎呀——,我的淑二嫂,怎么走了着大半天还坐在这儿呐?——快起来,看看,孩子也跑到不在了,料子裤儿也弄脏了……”一面说,一面拉起她,用手拍拍她的滚圆的屁股,推推搡搡她,“走吧!”XJSEEHV$L{0Ie
“我要嫁的是谁?——他的……”淑二嫂阴着脸。e(p8N;N@ndW`
“当然是她的父亲呀!——刚才那个男人是他儿子,名字叫陈益才,他父亲才叫陈盈财!……他父亲刚退休,也不老,就五十来岁,工资八九十……”
uk)w(f/TqL4k@ “开先你说是三十几,工人……”i0\$\Gt/|/}j
“他儿子是农民,哪是工人?——他父亲才是工人!你恐怕快活昏了,听错了吧?是陈盈财,不是陈益才……”:Y!oxF@t5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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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KAhDA#H “那年龄……”+L!lN.s0h4D
“哎呀,都八十年代了,十八岁的女娃子嫁八十岁的老头不稀奇!现在好多童女子还嫁过人的还怕什么?……哎——呀""""那也许别有味道呢?我想嫁还嫁不成……哎——呀""""你就别犯愁了,谁不知道你淑二嫂风骚呢!……”l\ltYW$@
“……“
~ ~SpK OB q “别犯愁了,也许是我当时没说清楚,你要怪就怪我吧!……你看,我知道你读过书,爱好,我叫老头子把屋子里地皮也打(水泥)了,甚至做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再说,那小子又有什么好呢,不是工人,没有工资,只知道背太阳过山,傻痴痴的……你一辈子不是想嫁工人吗?……唉,不管怎样,远离家乡,几千里,未必还跑回去吗?当然,你脸嫩,也不会跑回去……再说,回去,王家老头子收了房,你又住哪儿呢?……”说着,说着,瘦猴女人就擦起眼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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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m2IM8g,O%a"Wc 她只觉脑袋里在地震,在海浪翻滚,什么也听不进;只见她那两片乌肉,在不停地翻动,便昏昏地走进一家农家小院。东头三间正房,西头两间偏房。接他那男人便进出在偏房里。
| PW`.w x0z 他们把她抛在最东头的屋里。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好像在一片不毛之地之地之中。很晚了,那顶着一片油光的老头子才“嘿嘿嘿”地走近来,把旱烟雾袋抛在柜盖上,就“嘿嘿嘿”地来扶她上床。两撇黑毛向她刺来。她就闭了眼。也许是中了那矮女人的邪,身子软了下去,像倒进深深的湖水里去。也许是多年丧妻,而以前又老实巴交,不敢打野,压制了多年的火山今日突然爆发的缘故,那老头子竟然焕发了青春的战力,抱起淑二嫂,抛在床上,就用那虽皱而不粗的脸在羞花上摩擦起来,左一下,右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左右混混地摩擦。生电了,生电了。那老头子气喘吁吁,身子像赤炭,向外辐射着火热。可怜的淑二嫂,竟如三夏赤日下的柏油,躺着,闭着眼,一动不动,可是胸部却不住地扇动,身子飘起来,心理空空的,急渴强烈的“压”和极度的“实”。那老头子扒掉她的上衣,扭扣打在篾席上叮叮咚咚地响。顿时,他的眼睛被扎了,闭了好一阵,才怯怯地或者说是舍不得地轻轻地用手抚摸,用脸轻轻地擦拭。抚摸,擦拭。生火了,生火了。他扒掉她的裤子,使劲地拧她的屁股和大腿。她惊叫起来。随即便老头子扑上去。一片空气的凝固,时间的凝滞,心脏的停止……然而事情还没有完,那老头子就滚将下去。他昏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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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跳将起来,神经质地弹起来。她梦见抱住死人,梦见自己被人同死人一起抛进棺材,就要……一身冷汗,变成了一身热流,从头到肚皮,到处像被大雨冲刷过的沙滩。涨水了。头发打湿了,乳罩打湿了,连内裤也打湿了。
F6w&a6ZyNu6I 灯越发白了,就要烧破灯泡,爆炸开来。 z3j3Fi:Pz7h5oR
她抓了条单被,披在身上,拖了把凉椅,跑到院坝里,摔下凉椅,人就滚到了凉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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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F0J3k"P\ ……月亮真好。如水如银地倾泻下来,把世界染了个透亮。翠竹的影子像碎花一样撒下来,撒在银底的毯子上,撒在淑二嫂瓷白的身子上。野虫唧唧唧地叫。野泉喁喁喁地唱。野香暗暗暗地来。野风轻轻轻地吹。……她凉下来,在自然纯净的摇篮里荡起来,荡起来……)\.PC/s$N @c
……一位年轻的王子向她走来,走来……光着脚,赤着膊,块块隆起的胸肌,厚实浑圆的腿腱……向她走来,向她走来,脚步叭叭叭地响,就像擂击着大鼓……向她走来,向她走来……她要去迎接,她要去拥抱,那是她可爱的王子啊!……向她走来,向她走来,胸肌,腿腱……她站起来,张开双臂,跑起来,飞起来……单被飘落了,头发散飞起来……"T5w3xwtx
“……婶……”zeBjK6pT
她惊了一跳,站住了,醒了。她看见了益才!——只穿一跳短裤;头发湿湿地,粘在前额;块块隆起的胸肌;厚实浑圆的腿腱……她摇摇头,使劲地闭闭眼,再看看,确乎是益才,不是王子……只见他拉拉裤头,望望她,便又左右瞧瞧慌慌地低下眉,顺下眼。淑二嫂这才想起自己,忙扭转身,抓起单被,裹住自己:“天啦!”她紧闭了眼,浑身上下瑟瑟瑟地筛糠起来。
!Ejj} fU 过了好一阵,那男人才忙忙不跌地咚咚咚咚地从她身边跑过。
r0H/{-[/t~8J 她猛地睁开眼:“益才……”7OF,uk^t%dA0{
“嗯?”他猛地站住,木偶似的艰难转过身,看看她,像刺了眼似的立即扭转身。d'n(P y#\? R
“……这阵了还没有睡?” PN$^Q Wt:S |+X
“嗯……我在地里忙……刚刚才在河里洗了个澡……”
Btv\,KT%P “吃了饭吗?”虽然只看得见他那宽阔的厚实的背,却可以想见他那紧绷的黧黑的脸。身子也是那样的黧黑啊,像煮熟了的肉皮。
bJn*\ A:A W x “吃……了!”
~-o'gis1k m4KI 没等他说完,淑二嫂早已跑进屋子,给他端了碗面条出来。一手抓住单被,一手递到他面前:“给……”
q^3_&be “嗯……”那男人点点头,慌慌地接住。GCf o~]
淑二嫂仿佛轻松了一点,踱到院里,又坐在了凉椅上。月亮开始打偏了,可是她还是不想回去睡觉。不想回去!她怕死人的梦。再说,她的思想也还在益才身上。这孩子几岁上就死了娘,父亲又不管,只好自己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二十几年是咱个过来的。人憨实,虽然也有力气,却很笨,成天除了知道做活路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才能省力,不知道怎么把庄稼做得更好,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更好,更不知道整钱。脑壳不活,又不会说话,连他那憨蛋父亲也不喜欢。二十七八的人了,只知道作笨,连个媳妇儿也娶不上!当然也没哪个看得起他,连“过婚嫂”(接过婚又离了婚女人)甚至寡妇也看他不上,可怪的倒是那些“过婚”的娘们儿或者老寡,甚至二十几岁的“老”姑娘的,倒看起了他的父亲,只是愁着没搭理上。她想着想着,眼泪就来了,就悲伤了,就心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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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的死鬼:满脸歪扭抽动,身子旋转着,嘴啃土,手抓土,脚刨土……她闭了眼,心子抖动着,全身像在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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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3` F"i Uj-RVj$f7wD 七十年代。山村。那阵她刚刚初中毕业,十七八岁,蹦蹦跳跳,心里充满了幻想。虽说人面前活活的,仿佛什么忧虑也没有,可是暗地里却也少女的情思。她心里往往会突突突地跳起来,神思往往会突然跑出身体,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不过那时的年轻姑娘都有一个共同的心理:热爱人民解放军。听,唱得多好啊:“我参加解放军,穿上绿军装,我走上革命道路扛上革命枪。鲜红领章领上戴,五星帽徽闪金光……”多威武啊!“请你喝杯酥油茶嘞,请你喝杯酥油茶嘞……”多受人尊敬啊!……她唱着这些歌,去看打仗的电影;她唱着这些歌,去远远地望远方归来的战士;她唱着这些歌,思想就飞到了哨卡,飞到了边防,飞到了那绿色之中,散消在那春意里了……经人介绍,她便认识了王家的老二——王本分。虽然身子单单薄薄,穿上绿军装,戴上帽徽,倒好威武呐!虽然满脸平静,连笑也很甚微,着实本分,却也是个排长……排长,听说也算是个官了,将来要留单位,给工作的……她心里甜腻极了。见了几次面,就接了婚。接了婚没过几晚,他就走了,几年都不回来,连生莉莉时也没回来,本分又早早死了妈,没有婆婆,只有公公,生孩子还请公公跑腿甚至照料。那王家公公年纪轻轻的,才四十来岁,身体棒棒,吃饭怪香,老婆又死了好久了,说是照料,也不免偷偷摸摸捏捏,趁机占点便宜。%N%X5G5Q nS
一走几年啊,她这个十八九岁的媳妇儿,又哪里煎熬得住。那几年虽说“黄色”书籍禁得很严,可农村旮旯儿角角多,哪里不藏几本?白天上工还好,夜里无事,心里不觉闷闷的,空空的。于是去东借西找,捡来些《水浒》《西游》《红楼》《金瓶》之类。农村女人也没多大兴趣,带带孩子之后,也无非翻翻那些。潘金莲的故事她自然记得熟的。于是往往爱思想飞起来,消散了自己。uw J}*z*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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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几个年轻的媳妇儿摘高梁。饭虽然吃不饱,衣服虽然穿得破,骚话却不少,嘻嘻哈哈从天上打到地上。年轻的队长也想来凑趣。刚跑拢,却采完了。前头的人已经走了。可是突然,却见高粱秸林中,一堆花花绿绿下悬着一弯洁白。一弯下弦月呢。在中午的日头下,扎得他眼也睁不开。紧接着,便听见“吃吃吃”的声音,夹着“嗤嗤嗤”的笑。他醉了,很异样,脸上像飘了火。“哗哗啦啦”一阵,走出队里顶漂亮的小媳妇儿。他跑上前去:“淑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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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从悬崖上往万丈深渊失落。她跑进屋,,没有拖凉椅,也没有抓被单……她像冬天里打了赤膊一样震粟……3Pb B#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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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j5w0nf#m WP2R 第二天,陈益才八点多钟才懒懒地起来,只觉浑身酸软。一翻被盖,见到一副“地图”,脸腾地红了,烧了。他懒懒地坐下,眼睛不知落在了哪里,只觉世界一片空白。虽然朝阳已经升起。
H_ q6Ke2X)K,wZh5lb j| “才哥哥!……”
8rD-CV h4cd 陈益才浑身一震动。
h7_|&a2h9{Vd-\ “……给!”莉莉跳进门来,把一碗干饭和一小碗肉片递给他,歪一歪头,“妈妈说……嗯,吃了早饭帮你掰包谷(玉米)……”
I)i)k] ]}0Yt “哎哎……别,别,别别……”
9bQ'~hD e4t “快吃吧,我们已经早吃了。”莉莉飞走了。1w({*a k"M
他们来到包谷地。淑二嫂手脚麻利,做活是个行家。放下箩筐,背起背篼,就干起来。
]p/h dT~bgs “益才,别把包谷壳掰在上面,回去又要多担,还要撕,还多晒壳,多麻烦!就在秆上撕了,担尽的(不含壳)回去吧。”她教育起来。Z:YwO!Q `Wj
“嗯。”陈益才偷偷地覷了她一眼,只见她一眼圈的黑,心里煮起来,想流泪。sG h%[1fni3MY
太阳火起来。淑二嫂火一样的脸,就像山坡坡上的红花,艳艳地红着。她也火了,扯掉衬衣,剩下个雪白的罗汗衫衫扎在翡翠里。她撕一个金黄的包谷,一扭腰,从她花一样的脸前,雪一样的膀子上飘过去,像一朵金色的云飘进了背篼。剩下两山峰,从一片潮湿中极力向外迸跳,仿佛就要冲破什么……
~3Rq+?u 陈益才眼皮一跳,花了,像要晕倒。他赶紧藏了笨拙的眼睛……Xo:SLLb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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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小院。月亮真好。他大踏步地走,叭趴的,好像是踩着一首劲歌。月亮真好,踏不烂……他呆住了。在自己的小院坝里,竹林阴着……女人,光着身子的女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从小单家独院,一个人长大,他没有多余出门,他没有多余上别人家;他只模糊地记得女人有花一样的脸,分得清男女而已,哪里见过光着身子的女人呢?……他闭上眼,脑子里一片模糊,仿佛只有月光铺着的光洁的大地,然而,他绷着额尽力地回忆着,他皱着眉极力地思想着:好像是白雾中,银床上,躺着一个更“白”……他使劲皱一皱眉——还是一片“白”,一个更“白”,好像是没有个轮廓……然而他晓得是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光着身子……其余便什么也不清楚了,就像梦境一样模糊……他使劲全力地绷额皱眉,然而什么也忆想不起来……“算啦,鼓起勇气再看看吧!”他试着睁了睁眼,眼皮蠕蠕又耷下;他再试试,又蠕蠕,蠕蠕,可还是耷下了;他喘喘气,歇一阵,觉得出了不少的汗,于是用搭在肩上的衣服抹抹……这次,他无论如何要睁开眼睛。他屏住气,搓着牙咧着嘴,一、二、三——叭……终于睁开了一只……“天啦!”口里却叫不出来,,另一只眼睛也吓开了……两只眼珠就要滚出来,心子也提到嗓子眼儿上……那女人向他飞来,张开了臂,登伸了腿,飞来,飞来……一片洁白之外,还有两座起伏的山峰……一切映着银光,反射回来,刺痛眼睛……拢了,拢了……他退一退,又退,再退……从天上到地面地运了一口气,终于轻轻地喊出来:
n;zED(W+]Z:H-V3B “……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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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Cl{2^ b!v 她懒懒地掰着,掰这儿,半天一个,半天一个……眼睛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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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面,浑身颤栗。他跑进屋,闩上门。他无心点灯,借着月光扒起来,扒起来。好不容易扒完,才知道好像是吃了蛋……在嗝声中,身子热了,脑中锣鼓声起。他跳起来,跑到门前,轻轻使劲地开了门,又使劲轻轻地关上,关……上,又……开……他终于拉开一点儿,立在门后,向外极力地盯着,盯着,眼睛落在一截“圆白”上,眼睛落在一团“黑宝”上……他猛向后一仰,坐在了地上。一只老鼠窜过。他怕弄响了门。他猛地爬起来,勾着腰,盯着,盯着,眼睛落在一截“圆白”上,眼睛落在一团“黑宝”上……圆白……黑宝……脑子像被一条窄幅牵着,两边都是白地……又跑来了,又跑来,他吓着了,想关门,然而又怕响了门,只得停止了呼吸地站着……跑过了,他向外瞧着,什么也看不清了……他使劲地眨眨眼,揉揉抹抹,还是看不清,只觉得有一架凉椅的影子……圆白……黑宝……一团湿雾钻进来……他转身慢慢地向床挨过去,挨过去……他倒在床上,眼前只有一片“白”,仿佛那“白”还有些轮廓……突然,跑来了,跑来了,张开的双臂,张开的双腿,像飞来的女鸟……还有两座舞弄着的山峰,招着手的旗帜……他燃起来,火起来,眼里除了那张脸什么也没有。他只觉得那跟他老嫩差不多,应该是自己的。他心里锣鼓齐响……他滚过来,滚过去,猛地抱住条形的铺盖,脸扑上去,身子拥着它,手捆着它,腿绞着它,很劲地,咬牙切齿地,停止呼吸地,倒进一片柔软中去,一片柔软中去……猛地,一阵火的颤栗……不动了……许久,懒仰转去……3L5YC/WbM

3vHg p8gl)R4LN'J'u ……他神一样地不动了……
'F!C V*I5k(Z F }C-A!eb
“益才,益才,你怎么了?”-S2V(i\:a_U(H\$o
“哗哗啦啦,哗哗哗啦啦啦……淑二嫂跑过来,摇着他。陈益才猛地一震,眼睛又摄着那招手的旗帜。一个小兔子钻进了他的胸口。猛地记忆起了三四岁时见过的什么。一个猛子扎下去。啊,姆妈!……姆……姆……姆……
Ei t,X!s d 风悄悄地吹过来,包谷叶沙沙沙沙地又唱又跳。蝉儿停止了弹琴,鸟儿躲到了一边……绿叶就要滴翠,红花就要流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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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f8sB8q'uj z(?&sT

7I5oC7?;~PBJ 猛地,淑二嫂死劲地推开死扣着她背篼的双手,喃喃地说:FM5W4T+\Ym
“益才,益才,我们干什么了,我们干什么了……”/^g$S~u)d`
陈益才慌了,猛地站起来。看看左,看看右,“呃呃”一阵,趔趔身子。,TC-bR,T$zg1o
“益才……益才……快往回担吧,我一个人掰。中午,我叫老头子来帮你抹(拨玉米)……”淑二嫂喊道。'lD orI%w R0e
“呃呃……”陈益才抓起箩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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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天。还有二十四个秋老虎。打完了谷子还可以下河洗澡。谷子还没有进仓,淑二嫂就叫陈益才买来几十棵橘树栽上。她从报上看到,栽这种经济树能收钱,而且听说什么什么地方,栽这种树一家人一年能收好几千呢。后来又叫他去跑跑生意,把别人那儿的便宜货拿回来卖,,把自己这儿的贱货拿到没有这些货或者比这里贵的地方去卖俏价钱。益才有钱了。新衣服穿上了,东西也制了些,居然,腿活了,人也灵了些,他也敢跟他的“嫩婶婶”一同上街了。居然嘻嘻哈哈。别人笑,他也不在乎。淑二嫂呢,人是黑了些瘦了些,心却不知道啥时儿给填满了,晓不得痛了。
+KC)} ~ 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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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5n`0A+n.Q2iF h “哎?”淑二嫂回过头,脸不禁微微一红。随后,像记起了什么似的,“嗤嗤嗤”地一笑,扭身要走。
8v F U5V_nO;[/@l&Q “淑二嫂!”那是充满着干寂的焦渴的声音。'X._v$a7zn5A{ [*p)C
“嗯?”淑二嫂扭腰回头,惊异了。
q*vxk,M!T!c+@"u “嗯……这个……你明天……”队长在那目光下慌慌起来。+I.d |-r,nx4^S3E
“今晚再说吧。”淑二嫂抿笑着,转身走了。
1p#l(BX%rg2x 那晚,队长去了。他去给淑二嫂安排明天出啥工,他想。然而刚一推那虚掩的门,一只虎狗夺门而出,撵得他翻身就跑,慌忙之间,竟从竹林的乱刺之中跳下丈多高的坎去。Fyfi0[
不知过了多久。队里分公猪肉。淑二嫂仿佛预感到什么,晚上十二点以后都没有睡意。果然,门轻轻地被敲着了。“淑二嫂……”她知道是他——队长。她斗争了好久,到底还是羡慕他那一百五十多斤。她昏昏地爬起来,外衣都没穿,就跑去给他开门。门开了。满月的光被他猛地带了进来。她眩晕了。“咚——”一大方猪肉落在地上。他抱起了她,像抱着个月亮,一头扎进银色的梦里……ZK`fs%a.m-KRq+b
从此便有了其他的干部,其他的年轻人;从此便有了她整日的耍儿,整日的玩儿,而年年分配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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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J2H0})v 可惜好景不长——王本分回来了。许是太本分了,当了排长还没捞上个工作。倒也没啥,那方不两转这方,回来,就交了点蝇头运。或许因为他是军人,或许因为他是党员,或许……总而言之是他马上被安排作了队里的财务,老婆竟也没有骂他。可是福分太浅,不久淑二嫂就不安逸起来,队长也不满意起来,队里的其他干部也不舒服起来。人又笨,实在不晓得灵活,太碍手碍脚了。于是财务没搞到两年,就差款五百多元。那阵的五元钱也是个了不起的数呐!这怎么得了!……也亏他做了几年兵,混了几年世面,竟弄不明白这个帐是怎么回事。于是队长责备,社员指责,淑二嫂也跟着骂。内忧外患,一憋,他不干了。过了两年,实行责任制了,人可以活动了。他心里老记挂着帐。动打听西打听,听说新疆挖煤,整得到钱,于是跟着老婆商量一阵,就出了门。
6K(JB-\8P 他走了。淑二嫂一个人忙里忙外,也够累的。从前那些纠缠的人们被自己的土地束缚着,虽然也有空闲,但却没了随手可以抓来的“进贡”了。有点钱还得忙盐忙油忙化肥。这两年娶媳妇儿涨了价,多余的也要为儿孙们积几个。虽然当干部的也有不少衍项,可以捞几个,可总不过每月三二十块,又有几个花蚊子可玩?于是倒也清平地过了些时日。h$q!I ^/SQ

R ` qCZ+JO 一年以后,本分回来了。带着墨色的脸秃了的顶和一千多块钱回来了。帐是还了,老婆孩子的新衣也有了,可是他却病了。他逢人就诉说那悲惨的“地下生活”:背三百多斤,成天在黑暗里跑,背一转就要走几里;钱就是这些黑心肺压出来的,这些黑汗水泡出来的。一个军人,一个共产党员,见了人就叹息:“唉,中国,挣钱的不累人,累死的不挣钱!”他病了,许是说的糊话吧。+l{R!}/Qi6w2y
病了,越来越严重了。胡医生说,命都可能有问题。可是不久,却换了王医生。王医生才劳改回来。说是搞计划生育,摸女人多了,后来竟摸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老婆告了他,他又揭了老婆与院长的老底,于是两口子都坐了监。一出来,两口子就离了婚,儿女都不跟王医生。他本是外地人,却在本地修了座房子,横在医院门前,如今一人霸着。老婆身子泡,本事也不浅,马上粘了个大胖子,“合肥”得很,于是他便自由了。王医生的耳朵何等的长,哪有不知道的事情;王医生的眼睛何等的尖,哪有看不见的色彩;王医生的脑袋何等的圆,哪有钻不进的缝隙。淑二嫂的风韵,早已垂涎三尺。他给淑二嫂说,本分老弟就要没命了,他死后,你就嫁给我吧,我娶你,把我的工资交给你管……你孤儿寡母也就有就有个落脚。本来也不是很悲哀的淑二嫂于是高兴起来——“一敲二补三打铁,学个医生了不得”嘛,有个当医生的丈夫,钱不会紧用,人情也会活有的,何乐而不为?说个老实话,当初虽说是乘着热情嫁给本分的,不也想到他当官,将来要吃国粮吗?哎呀。这个心愿……可当他一瞧见本分那张墨黑的年轻的皱脸和那年轻的秃顶时,想到五百块钱的帐和一身的新衣时,又很是过意不去,心理也就迟迟疑疑,埋着头,半天不搭理王医生了。倒是王医生来得利索。过了几天,晚上,来给本分看病时,就肯定本分不得活了。淑二嫂求他给本分上药,哭了。王医生很听她的话,打了本分手杆那么一针筒红药水。可是一会儿,昏昏中的本分就嘴歪脸抽,身子扭得像麻花儿。淑二嫂从来没见过这惨样儿,惊吓得死去活来。王医生刚吃完淑二嫂给他打的荷包蛋,跑过来:“哎呀,快死了!……”淑二嫂一听,瘫了,软到了地上。王医生扶起淑二嫂,安慰说:“别……伤心,弄坏了身子……反正他是死人了,伤了活人多……划不来……”他擦擦眼睛,把淑二嫂扶在板凳上坐下。“我把他弄下床去,他要……要死了……”说着,猛地挟起他把绷得像刚从水里捞起的大鱼似的身子,往猪圈屋跑去。淑二嫂像疯了似的跳起来,跟上去,只见王医生把本分甩在猪圈前。霎时,本分歪着抽动的嘴不住地啃土,腰扭曲得像麻花儿,手掐进泥土,脚不听地刨土,眼珠就要迸出来……
Q5Y Zp%| 淑二嫂摇动了几下,就要倒下。王医生赶紧抱住她,悲切地喊道:“淑二嫂,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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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MIaN ……两颗透亮的虎牙象牙般地从墨黑里伸出来,秃顶闪着蓝光,长长的披散的头发乱舞起来,一只鸡爪似的手举着一方巨斧从天空劈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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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9Jv-CI l z)[yd
一生凄厉的叫,山崩地裂。然而没有出声,只是像从高高的悬崖坠到谷底似的猛地一震。她醒过来,脑子像要爆炸。豆火摇摇的,就要熄灭。浓湿的雾钻进来,团团滚动,像有妖魔到来……她坐起来,直打冷颤,这才觉得自己一丝不挂……一张黄脸歪在里边,身子蜷缩着,就像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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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了丈夫,等着王医生的消息。可是过了许久,没有。开先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及至后来应验了,也并不十分悲伤。只是使她看清了那些家伙的嘴脸。不久就有人说:王医生怕别人说他想淑二嫂,故意弄死了王本分。不说倒还没什么,一说了倒也证实了她的怀疑。她的心空极了,隐隐发痛,觉得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他恨王医生那种人,倒突然觉得本分这种的人的好了。:U"X f){2pNE
媒人们纷至沓来。坏了名声的副队长又来了,涎着脸不走,哭诉他当年的名声败在她手里,三十好几了还讨不着婆娘。原来年轻现在也老了不少的队长也来了,为他婆娘的外侄扯母猪风的痴二找女人,张着一张魔鬼般的眼睛。还有……淑二嫂的老人公也来了,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是想叫淑二嫂转房给本分的小兄弟,比她小两三岁的那个老小伙子。老头子说得很美,他说他们合家,帮她照顾孩子照顾地。淑二嫂的心流血了,盯见了他老人公“照顾”她的一连串动作,她动弹不得,只有睁着带血的眼睛;她盯见了三兄弟被赶出家门,死在野地,十几天没人收的尸体,那也是个母猪风,老傻,然而经常做,经常做,不晓得累地做,别人都说:“王大爷,你死了母猪风,会败家的!”……接着就传来王医生要结婚的消息,听说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娃子。淑二嫂心惊肉跳,很不得钻入地下,跟着她的本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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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kC|;^2b ……一对透亮的虎牙象牙般地从一团墨黑中伸出来,秃顶闪着蓝光,长长的披散的头发乱舞起来,一双鸡爪似的手举着一方巨斧从天空劈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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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yDB?%t!x:w “啊——”
N+b;abg[ L&b 她跳将起来,惊得凉干了的身子又出了一身的冷汗,然而仍然喊不出声,没有喊出声,虽然嘴唇不住地颤动着,颤动着……(Iby](v4Ox,a"U
月亮落到对面一团凸起的黛色戎毛里。雾气朦胧龙万物,甚至面前的竹林,阴风“飒飒”而来……
S!G[.X;V&M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叨唸:5H.r8auU ` m5n#U(w
“唉,死鬼,你就原谅了我吧,你就原谅了我吧!……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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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3S$T]2g/`n} 许是中秋月夜。静得要死。虫子在喁喁喁地情话。他们赶了几十里路。谁都不累。他们靠着肩走,他们挽着手走。他们出去看了好些电影。他们觉得那太新鲜太有趣太动人总之是太好了。他们谁都听得见对方的心跳对方心动的节律。像脚步一样。合拍。:Qif8yq2D:xJ
“才,我昨晚做了个非常好的梦……”淑二嫂呼吸急促地说,好像呓语,“非常好非常好……”G-V1a8\NK%Y
“……嫂……我也是……”陈益才也仿佛在梦呓,非常好非常好……”
,y'{{$nq` eO “你梦见了什么?”淑二嫂急急地问。J ?;Y'L E
“嫂,你呢?”%zE#e1_-m O"r{7^
“我……”
;B[(o HJ!f[ “说嘛,嫂子!……嫂子,说嘛……益才推推她,撒起娇来,毕竟是个“孩子”啊,二十几年没有见过母亲,又比淑二嫂小七八岁。8~\2Kp&x1f-W3qi!?9P
“……”淑二嫂藏起了眼睛,“我梦见……我们俩……一起……照顾……你爸爸……”
F+{*ij_#_1oN “哎呀,我也梦见这个!”陈益才抱住她的双肩,也不知箩筐从肩上落下,扁担砍在了脚后跟上。X ` q7\F_3b
“哎呀,你这家伙!”她给益才一拳头,就倒进了他的怀抱。!Y\i2\ o.bJ"q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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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到大桥边。河面像一张睡美人的脸,铺满银光。0a"h$` y7qMU6w'r
益才说:“嫂,累了几天,一身臭汗,我想……洗澡!……你在这桥上等等吧……”
u1R{5q'vV “……嗯……”女人脉脉地看着他。
:X [Mj[&yp 他扑下河,打了个冷战。月亮醉了,睡美人的许多眼睛睁开了,都闪闪地,诱惑着人。b|Na6Ge/MM A!dL
他惬意极了。躺在美人身上。醉着……猛一抬头,树阴里飘出一朵白云,像是月亮仙子下凡,就要落在水面。他的心猛地被火一燎,热闹起来……他晕乎乎地扑过去,涌过去……7\Wn)H^}Td,_D/~c
月亮下了河。一个整体的月亮。满河的眼睛懒懒地眨眨。睡美人的脸静成了墨绿。她款款向他飘来,飘来,像踏着彩云,翩然多姿。没了,天上的月亮。他晕晕地向她涌去,像醉了酒,收不住自己。水声轻轻的,乳雾罩下来……一轮月亮落进他的怀抱。他拥着她,他拥着俩月亮,在浅水里翻滚起来……他贪婪地啃着她唇的流殷,擂着她脸的红酥,像黑了良心的猫似的猛抓着她大腿和屁股的结实与丰腴,像憨乎乎的小猪似的直拱着她奶子的饱满与高耸,像饿儿似的咬着那两枚的樱桃的饱亮与透熟……他猛地觉得那弹和软太不可捉摸,很空灵,便急不可耐地用自己厚实的胸膛实实在在地压住她……他们疯狂地紧搂,谁也不让对方出气;他们腿绞着腿,脚勾着脚,拧成一股绳……他们在浅水里翻滚着,翻滚着……雾气朦胧了他们……月的眼睛垂下湿浸浸的绒毛……V9T EJL;K)f&W%x*r(\5J
他们心里烧着火。他们谁都想吃了谁。益才抱起她,跑上岸,跪着,用嘴衔起自己的衣裤。又跑,跑进树阴里,丰茂的茵草上。他蹲着,淑二嫂楼着他的颈脖,背承着他的双膝,腿绞着她的后背,像玉色娇龙一样缠着他,缠着他。他铺好衣服,轻轻地放上月亮,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扎下去,扎进月亮河…… |_;S*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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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妈!……姆……姆……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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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Mt8Bhg8fO ……他融化了……她也融化了……融化了在一起……
dQ+n;GS1T ……天上的月亮浸渍在一团湿湿的绒毛中……地上升起一轮明明亮亮的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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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位移的爱